潮湿的巷弄里飘着檀香味，老式座钟在昏黄灯光下摇晃，阿搏蹲在积灰的古董柜前展开泛黄信笺时，我仿佛也听见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叹息。这部1987年的港产鬼片用粤语低吟浅唱着人鬼情缘，像一杯凉透的鸳鸯奶茶，初尝是甜蜜与苦涩交织的怪异口感，回味却带着宿命般的怅惘。周润发饰演的落魄青年总让我想起街角那些对着报纸招聘栏发呆的中年人，他眼里的天真与世故奇妙地交融，当他把三年阳寿轻飘飘说出口时，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替他委屈。

钟楚红扮演的女鬼小蝶踏雨而来，旗袍下摆沾着冥婚的纸钱碎屑，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自带三分凄惶。最戳人的是她站在阁楼窗前哼《再生梦》的模样，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线，仿佛随时会断掉。叶德娴的表演堪称惊艳，她捏着桃木剑追鬼时的市侩模样，与后来替小蝶续命时颤抖的手形成残酷对照，那种市井小民的算计与人性光辉的挣扎，比任何恐怖妆容都让人脊背发麻。倒是王小凤演的前女友阿美，化作厉鬼后反而失了层次感，只剩猩红嫁衣在镜头前晃荡，倒应了那句“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导演把阴森诡谲的鬼故事织进霓虹灯闪烁的都市背景，让茅山符咒与西装革履同框共舞。当小蝶用道术帮阿搏躲债主时，荒诞感里突然开出温暖的花。可惜后半段节奏陡然加快，就像被掐灭的香烛，明明该是最精彩的人鬼对峙，却在匆忙间收束成大团圆结局。但谁又能苛责呢？毕竟连香港电影本身，不也正是在商业与艺术、惊悚与温情间摇摆不定的幽灵吗？散场时窗外下起小雨，我忽然想起小蝶指尖触碰雨水时说的：“原来这就是阳间的温度。”